小丹顶鹤名叫阿赤，因为它头顶那块红，像极了秋天枫叶最红的那一片。
阿赤从来没有在天上过过夜。每天傍晚，妈妈都会带它落到芦苇荡里，把长脖子弯成一个圈，刚好兜住阿赤的小脑袋。可是今天不一样，今天阿赤的翅膀第一次长硬了，硬得像两片薄薄的竹板。
"妈妈，我想飞高一点，再高一点。"阿赤仰起头，看见天边最后一抹橘色正在融化。
丹顶鹤妈妈没有说话，只是用翅膀尖轻轻推了阿赤一下。
阿赤就这么飞起来了。
风从羽毛缝里钻进去，凉丝丝的，像有人在挠它痒痒。阿赤越飞越高，地面上的芦苇荡缩成一团绿色的绒球，河流变成一条亮闪闪的银线。再往上，它闻到一股味道——像棉花糖，又像刚晒过的被子。
是云。
阿赤一头扎进一朵胖乎乎的云里，整只鸟陷了进去。云比它想象中软得多，不是水做的，倒像是把全世界的枕头芯都揉在了一起。它试着站起来，云就轻轻弹了弹，把它又托高了一点点。
"这地方能睡觉吗？"阿赤小声问自己。
月亮刚好从另一朵云后面探出半张脸，银光洒下来，把阿赤脚下的云染成淡淡的蓝。阿赤学着妈妈的样子，把脖子弯下来，可是云太软了，它的喙刚碰到云面就陷进去一小截，像啄进了一块巨大的豆腐。
"噗。"阿赤自己笑了。
它干脆不弯脖子了，整个身子侧躺下来，云就顺着它身体的形状慢慢凹下去，刚好变成一个鸟窝的模样。风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了，她不吹大风，只用最小最小的力气推着云朵慢慢晃。
晃啊晃，晃啊晃。
阿赤的眼皮开始打架。
一颗小星星飘得太近了，停在阿赤头顶三寸的地方，眨了眨眼睛，轻轻哼起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。那声音细得像露珠滚过草叶，阿赤听着听着，翅膀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。
远处有一群大雁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飞过，领头的大雁低头看了一眼云上那团小小的红色，笑了笑，没有叫醒它。
"让它睡吧，"领头大雁说，"第一次在云上过夜的小家伙，梦里大概全是鱼。"
阿赤确实梦见了鱼。梦见一条特别大的鱼，在云海里游来游去，尾巴一甩就溅起一片星光。它追着鱼跑，跑着跑着，鱼变成了月亮，月亮变成了妈妈的翅膀。
第二天早上，太阳把云烤得暖烘烘的，阿赤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莲子。它低头一看，地面好远好远，但它一点也不害怕。
因为它知道，今晚如果还想来，风婆婆会再推一朵云过来接它。
而妈妈说过，每一只丹顶鹤的第一次云端夜宿，都会变成长大以后最温柔的记忆。
好了，现在轮到你了。闭上眼睛，想象自己也躺在那朵云上面，风婆婆正在轻轻推你。
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