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棉是个爱把嘴巴张得圆圆的小姑娘。
每天天还没亮透，她的舌尖就偷偷溜出门了。
它踮着脚，踩过枕头边的绒毛，滑到窗台上，碰到了一片薄荷叶。叶子上蹲着一颗露水，圆溜溜的，像谁遗落的小玻璃珠。
舌尖轻轻一碰——凉的，甜的，带着一点点青草打喷嚏的味道。
"你是谁呀？"舌尖问。
露水没回答，它太小了，只会在阳光来之前慢慢变瘦，最后变成一缕看不见的香气，钻进棉棉的鼻子里。
舌尖又去找了玫瑰花瓣上的那颗。那颗胖一些，尝起来像奶奶泡的蜂蜜水放凉了一半。它还去碰了蜘蛛网边缘挂着的那一串，每一颗味道都不一样，有的像薄荷糖，有的像没熟透的小番茄。
舌尖心满意足地溜回嘴巴里，棉棉翻了个身，继续睡。
到了晚上，事情就不太一样了。
棉棉觉得下面有颗牙齿在晃。她用舌头去推它，那颗小牙齿就像秋千一样，轻轻荡过来、荡过去。
"你要走了吗？"棉棉小声问。
那颗牙齿其实是颗乳牙，它已经在棉棉嘴里住了六年。它见过棉花糖融化的样子，咬过夏天最脆的西瓜，也替棉棉挡住过一颗调皮的石子。
旁边的大门牙靠过来说："别难过，它会变成一颗小星星，住到天上去。"
犬牙也凑过来："对呀，我当年走的时候，也舍不得呢。"
那颗小乳牙最后晃了一下，像是点了点头。
棉棉张开嘴，让它顺着舌头滑出来。小小的，白白的，带着一点粉色的根。她把它放在枕头底下，就像藏一颗秘密的糖。
舌尖最后舔了舔那个空出来的小位置，有一点点咸，也有一点点甜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。
棉棉闭上眼睛，舌尖缩回嘴巴深处，安静地卷成一团。
它今天尝过露水了，也送走了一位老朋友。
现在，它们都可以睡了。
晚安，棉棉。
晚安，每一颗正在摇晃的小牙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