舌头舔一舔凉凉的晚风

朵朵是个爱伸舌头的小姑娘。

别人吃冰淇淋才伸舌头,她不一样,她看见什么都想舔一舔。云朵飘过来,她舔;雨滴落下来,她舔;就连爸爸打哈欠,她都要凑上去舔一下。

妈妈总说:"朵朵,你的小舌头是不是装了什么小雷达呀?"

朵朵咯咯笑,不回答。

这天傍晚,天边烧成了橘红色,朵朵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。风来了,不是那种热烘烘的风,是从很远很远的山那边跑过来的、凉凉的、软软的风。

风掠过她的脸,像有人用凉凉的手指轻轻摸了她一下。

朵朵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舌头。

"咦?"

她愣住了。

舌头尖上,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。不甜,不咸,不酸,但就是好舒服好舒服,像含了一小块化得很慢很慢的薄荷糖,凉意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里,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。

"妈妈!妈妈!风是有味道的!"朵朵大喊。

妈妈从厨房探出头:"瞎说,风哪有味道。"

"真的真的!凉凉的,像……像冰箱里那根绿色的冰棍,但是比冰棍还温柔!"

妈妈笑着摇摇头,没当回事。

可朵朵当回事了。

第二天傍晚,她又坐在小板凳上等风。风准时来了,比昨天更凉一点。她伸出舌头,这回尝到的味道不一样了——像刚切开的西瓜,带着一点点甜丝丝的凉意,好像风在半路上偷偷喝了一口西瓜汁。

第三天,风更凉了,味道变成了像奶奶晒过的被子,有阳光和干净棉布混在一起的那种暖暖的安心感,只不过是凉的版本。

朵朵每天都记在小本子上。她给每一种晚风都起了名字。

周一的叫"薄荷小精灵",周二的叫"西瓜旅行家",周三的叫"棉被云朵"。

到了周末,风变得特别特别凉,像是从星星上面吹下来的。朵朵舔了一口,舌头上的味道让她眼睛一亮。

那味道像妈妈每晚亲她额头说晚安时的感觉。

凉凉的,软软的,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甜。

朵朵抱着小本子跑进屋里,踮起脚亲了妈妈一口:"妈妈,你嘴巴里是不是藏着晚风呀?你亲我的时候,和晚风一个味道!"

妈妈被逗得笑弯了腰,把她搂进怀里:"大概是吧,妈妈把最好的风都留给你了。"

那天晚上,朵朵躺在床上,窗户开了一条小缝。凉凉的晚风溜进来,轻轻舔了舔她的脸。

她没伸舌头。

她只是笑了笑,闭上眼睛,小声说:"晚安,薄荷小精灵。晚安,西瓜旅行家。晚安,所有凉凉的、甜甜的风。"

风听到了,绕着她的小床转了一圈,把被角掖好,然后轻轻地、轻轻地,吹灭了她梦里最后一盏小灯。